在很多人看来，2025年和2026年之间的技术变化，似乎只隔了一年时间。但如果站在企业技术演进的角度看，这一年带来的冲击，可能相当于过去好几年的总和。
IBM大中华区董事长、总经理陈旭东用三个词来描述过去一段时间的外部环境：“动荡、AI、焦虑”。
“过去很多大家认为不会发生的事情，现在都发生了。”他说，地缘政治、产业链重构、技术竞争加速，这些宏观因素叠加在一起，使得企业在技术投入和业务布局上都变得更加谨慎，同时也更加迫切地希望寻找新的增长路径。在这样的背景下，人工智能无疑成为最强烈的一股力量。过去一年，从大模型到AI智能体，再到近期受到广泛关注的各种AI自动化工具，技术迭代速度远超大多数企业的预期。
IBM大中华区董事长、总经理陈旭东
但在IBM看来，AI真正带来的变化，并不只是工具层面的升级，而是一次企业技术体系和组织模式的整体重构。
很多企业最近讨论最多的话题之一，是所谓的“IT现代化”。但陈旭东认为，市场上对于这一概念其实存在明显误解。
展开剩余85%“有些人把IT现代化简单理解为代码翻译，比如把一种编程语言换成另一种语言。但这两件事情其实差别非常大。”在他看来，IT系统的现代化从来不是简单的软件问题，而是一项长期、复杂的系统工程。以大型企业的核心系统为例，硬件通常每四五年就会经历一次更新换代，而软件则通过适配来延续生命周期。IBM大型主机系统已经存在60年，其演进逻辑始终如此：硬件不断更新，软件持续适配，业务系统保持稳定。
“真正的现代化不仅仅是代码，它还包括组织结构、业务流程和运营模式的重构。”陈旭东强调。
这种理解，也在一定程度上解释了为什么在AI技术快速爆发的背景下，大型企业反而显得比互联网行业更加谨慎。对于消费互联网产品来说，新技术可以快速上线试错，但在企业核心系统中，每一次技术变革都需要考虑稳定性、合规性和长期运营成本。
因此，IBM在AI领域的布局，从一开始就没有把重点放在“卷模型”上，而是放在企业级技术基础设施上。
过去几年，IBM围绕混合云和AI战略完成了大量软件收购。包括数据平台、集成平台、实时数据处理以及多云管理等关键技术组件。IBM大中华区首席技术官翟峰在谈到这些收购时，用了一个很形象的比喻：“我们不是在造车（大模型），而是在修路（打通底层架构）。”
IBM大中华区首席技术官翟峰
在他看来，未来企业内部可能会运行成千上万个AI智能体，每一个智能体都需要访问数据、调用系统、执行任务。这意味着企业IT架构将变得比今天复杂得多。如果没有统一的基础设施来管理这些能力，企业几乎不可能真正实现AI规模化应用。
“当企业里有上万个智能体的时候，你的IT团队是管不过来的，必须依靠自动化的平台来管理。”翟峰说。
所以，IBM的策略是优先构建AI运行所需要的底层能力，包括数据治理、系统集成、实时数据流处理以及安全管理等。这些能力看起来不像大模型那样引人注目，但却是企业级AI落地的关键基础。
类似的逻辑，也体现在IBM对企业AI应用路径的判断上。
IBM咨询大中华区及韩国总裁陈科典观察到，过去一年，中国企业对AI的认知正在发生明显变化。
IBM咨询大中华区及韩国总裁陈科典
在早期阶段，很多企业希望先做一个小规模的POC（概念验证），验证技术是否可行。但从去年下半年开始，越来越多企业在与IBM讨论AI项目时，已经不再停留在试验阶段，而是直接规划两到三年的系统工程。
“企业逐渐意识到，AI不是一个简单的模型项目，而是一整套体系。”陈科典认为，这种体系包括基础设施、数据治理、业务流程以及组织能力等多个层面。如果没有这些基础能力支撑，AI很难真正产生规模价值。
IBM在咨询实践中也发现，企业大规模部署AI的最佳起点，往往不是面向客户的创新应用，而是企业内部流程。
原因很简单：内部流程场景风险较低，但效率提升空间巨大。
IBM内部的实践也验证了这一点。2023年，IBM提出一个目标——在两年内通过AI应用节省20亿美元成本。到2025年底，这一数字已经达到45亿美元。这些应用主要集中在HR、财务、采购等企业内部流程领域。
“当企业在内部建立起数据能力、组织能力和文化基础之后，再向外部创新场景扩展，成功率会高很多。”陈科典说。
如果把视角进一步放大，中国企业在全球化背景下的技术需求也正在发生变化。
过去几年，中国企业“出海”更多关注的是技术连接，比如如何打通海外系统、整合并购企业的数据平台。但最近，越来越多企业开始讨论更高层次的问题：全球治理、合规体系以及组织架构。
“现在企业出海不只是‘走出去’，而是要‘走进去’。”陈科典认为，在全球供应链重构的大背景下，企业越来越倾向于本地化生产和本地化运营，这意味着必须在不同国家建立新的组织体系、人才结构以及管理模式。技术平台只是其中的一部分，组织能力的全球化才是真正的挑战。
这种变化也在中国市场内部体现得越来越明显。
“许多中国民营企业正在从信息化阶段进入数智化阶段。随着业务规模扩大以及海外布局增加，数据治理和系统整合开始成为企业关注的核心问题。”IBM中国科技事业部总经理侯淼透露，他曾经与一家大型电器零售制造企业的CIO交流，对方提到一个很现实的困境：企业已经拥有二十多家IT供应商，但没有一家能够真正整合整个技术体系。
IBM中国科技事业部总经理侯淼
“AI会横向和纵向穿透企业。”侯淼解释说，所谓横向穿透，是指AI会进入研发、生产、供应链、销售和服务等所有业务环节；纵向穿透则是从底层算力一直延伸到上层应用系统。这种复杂度使得企业越来越需要能够提供全栈能力的技术合作伙伴。
从市场角度看，IBM在中国的策略也在随之调整。
过去一年，IBM在中国启动了“AI深耕计划”，最初在苏州和烟台进行试点。今年这一计划将扩展到更多城市，包括泉州、厦门、佛山、东莞、宁波和合肥等制造业和民营企业集中的地区。
“这种区域深耕的目的，是通过在当地形成客户案例和生态合作，建立更强的市场影响力。”陈旭东认为，很多民营企业在做技术投资之前，会去看有没有成功案例。如果本地就有这样的客户，决策效率会高很多。
除了区域布局，IBM也在推动软件订阅模式、合作伙伴体系以及重点产品策略，以提升在开放市场中的竞争力。
在技术层面，AI的发展也带来了一些新的行业讨论。例如，随着AI编程能力的快速进步，一些人开始担心传统软件公司的技术壁垒会被削弱。
对此，翟峰的看法是——AI不会消灭软件，它只会改变软件的生产方式。过去，软件由工程师编写代码完成；未来，AI可以帮助生成代码、测试和部署。但软件本身仍然存在，只是变得更加智能。真正的竞争力，仍然来自对行业需求的理解和系统整合能力。
陈旭东用一个简单的例子解释这种差别：春节期间，他曾尝试用AI工具生成一个数独游戏应用，没有写一行代码就完成了。但企业级软件完全不同。一个看似简单的业务对象，在ERP系统中可能需要几十甚至上百个字段来定义，每一个字段都涉及供应链、财务、生产和销售等多个环节。
“如果没有长期积累的行业知识，仅仅会写代码，是做不了企业系统的。”因此，在IBM看来，未来软件公司的护城河不会消失，但会发生变化。最重要的能力，不再只是编写代码，而是理解客户需求，并将这些需求转化为AI能够理解和执行的结构化逻辑。
写在最后
AI浪潮正在把企业数字化转型推向一个新的阶段。相比过去单点技术的引入，如今企业更关注的是整体架构的重塑，以及技术如何真正嵌入业务流程、持续创造价值。从这一点来看，IBM所强调的IT现代化、混合云与AI协同，更像是一条长期路径，而不是短期的技术热点。
在不确定性不断增加的产业环境中，企业需要的不只是新的工具，而是一套能够支撑长期演进的技术体系。谁能够在复杂环境中完成这种能力建设，谁就更有可能在下一轮技术周期中占据主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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